「醫生說可以,但要小心一點。」星伊將輪椅攤開,抱起容仙。


「星伊,我想去個地方。」


「好。」星伊將輪椅推出病房,聽著容仙的指示走著。


離開醫院門口,沿著充滿綠蔭的步道走著,偶爾出現的小花。轉彎後,繼續直走一段路,便看到一間小小的教堂,旁邊有一顆很大的榕樹。


「星伊,這邊很美吧?」


「是啊。」


「雖然不是華麗的建築,榕樹也不是多耀眼的植物,卻有股說不出的協調。」停在門口,她專注的看著。


「或許就像是榕樹,在陪伴著教堂一樣吧。」星伊脫口而出。看起來有些年代的教堂,配上一棵老榕樹,經歷風霜,經歷風雨,迎來天晴。




「真好。」




眼神裡盡是羨慕,容仙只覺得自己可悲到開始忌妒起沒有生命的陪伴,至少⋯是長久沒有期限的。




「容仙吶,我會陪著妳的。」




容仙面無表情卻又默默吃了大驚的看向星伊,似乎自己在星伊面前,再多的心事也會被說中,不安、恐懼她都會為自己趕走。


「謝謝⋯⋯妳。」但除了這句話,自己什麼都不能再多給,容仙咬著下唇,不甘心的情緒像波浪般拍打自己不安的堤防。


「不論如何,我會在這裡,別害怕,也不要內疚,知道嗎?」星伊都明白容仙的心情,她的表情總是不經意透露許多事。


「星伊⋯⋯」


「嗯?」





「我⋯決定再做一次手術。」





「是嗎⋯⋯」星伊走到她身前蹲下,與她平視「妳下定決心就好。」


「我想⋯即使機率再小,也想試試看。」容仙摸著星伊的臉頰,看著她擔心卻又刻意掩蓋的眼神。


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星伊閉上眼,貼上她在臉頰上的手「什麼時候呢?」


「三天後。」


「好,那妳最近可要好好補充一下,這樣動手術才有體力啊!」星伊睜開了眼睛,眼前的人覺悟的眼神,她想,這輩子或許都忘不了。


「那是當然啊!我才不想輸。」


「不會的,相信我。」看著堅強的容仙,星伊也不自覺的笑了出來。


鼻頭突然一滴冰涼,兩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⋯


「「下雨了呢。」」


⋯⋯異口同聲的說,相視而笑。




「星伊,背我。」容仙雙手伸直。


「怎麼了?」


「帶我逃跑吧。」容仙燦爛又天真的說。


「那有什麼問題。」星伊背起容仙,小雨紛飛像場雪,在不大的堂區裡奔跑,她舉起了雙手歡呼,星伊承受來自她興奮的重量,甜蜜的⋯⋯帶些澀。



(不論是哪裡,我都會帶著妳。)



和容仙在一起的時刻,總是幸福卻夾帶心疼,她與病魔戰鬥的身姿又如此勇敢,陪伴她的每分每秒都像鑽石般耀眼珍貴。


每天在太陽未露臉前來到她的病房,靜靜待在她身邊注視她的睡臉,為她蓋上被子。


每天在容仙熟睡之後離開她的身邊,默默地關上她所在的病房大門,為她徹夜祈禱。


每當星伊閉上雙眼,便會浮現關於容仙的所有,包括那參雜雨水的淚滴。星伊從未也不想奢求什麼,在一起,這件事變得微弱且不重要。



儘管容仙,未曾說過一句喜歡。



那又如何?





「星伊,我好緊張。」開刀的早晨,容仙難得主動的抱著星伊,躺在她的肩上,嗅著她身上的味道,牢記她的體溫。


「沒事的。」嘴裡這麼說,心裏那些惶恐不亞於容仙「都會沒事的。」說著的話,究竟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容仙說,也搞不清楚了。


「容仙小姐,時間到了。」護士替容仙檢查著,並且用妥。



「容仙,晚點見。」



容仙打麻醉前,星伊這麼和容仙說著。在星伊和容仙家人的陪伴下,緩緩被推入手術室,開刀中的燈亮起。


一分鐘、十分鐘、半小時、一小時,時間的流逝,帶不走星伊的不安,坐在門口的椅子上,雙手合十低下頭。


(拜託⋯神啊⋯救救她吧。)

(讓她好起來。)

(我願意付出代價。)

(求求妳⋯讓她能活下去。)



(神啊⋯不要讓她⋯離開我⋯)



再也沒有比此時此刻,更窒息的時候。

她牽著我的手,走在最愛的沙灘上踩著海水,陣陣波浪拍打冰涼卻又舒適,對面迎來帶點鹹味的海風。


瘋有點大,吹亂了我一頭長髮,她笑了一下,用手溫柔的將臉上作怪的髮絲整理好,還輕輕的敲了一下我的頭⋯⋯


Yeba。」


⋯⋯''漂亮的傻瓜''她眼睛笑得像下弦月,我假裝不悅的嘟起嘴巴,放開她牽著的手並且扭頭不看她繼續向前走⋯⋯


「容仙吶!等等我!」


⋯⋯她拉著我的手,一把將我拉入懷裡,我能夠感受到她的脈動以及氣味,她收緊抱著我的雙手,而我也自然的將手環住她⋯⋯


「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妳。」


⋯⋯我最喜歡她說著這句話時,濃厚的情感,每次每次都能夠深深打動著我,她的眼神很真摯,真摯的讓我墜落到她的魅力中,再也離不開⋯⋯


「我也喜歡妳,星伊。」


⋯⋯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,回應她對我的情感與付出,一陣強風吹散她銀色的長髮,我順手捋了她任性的頭髮並且固定住⋯⋯


她俯身,吻了我。


⋯⋯我開心的揚起嘴角,用我的唇、我的行動告訴她我有多喜歡她,甚至,我已經愛上了。





睜開眼


星伊不在眼前了




「很抱歉,我們盡力了。」






與她相遇的第六場雨,她到遙遠的國度旅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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